母亲这一生很少出过远门。父亲曾经当兵的地方——云南一个边陲之地,是她此生去得最远的地方。
趁着年休假期,我决定陪同父母去重庆旅游。车到重庆,已是夜幕降临。我们走出高铁站,只见街道上灯火通明,斑斓而绚丽。母亲如同刘姥姥身处大观园,眼界大开。接下来的几天里,母亲每到一个景区,都是兴致勃勃。我为她拍照的时候,她沧桑的脸上跳跃着春光,似乎年轻了许多。父亲感叹:“你母亲啊,一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好、这么多的风光。”
我闻言不由地内疚起来。之前,我忙于工作、忙于生活,从来没有抽出时间陪母亲去外地旅游过。而现在,她已是古稀之年,腿脚不利索了,出远门终是个极辛苦的事情。从重庆回来,因为连续走了几天路,母亲的腿脚有点肿了。看到父亲打来热水给她泡脚按摩,一些关于她的片断,一霎间从我记忆深处飘出来。
我儿时活泼好动,心性顽劣。阳春三月,万物复苏,我与小伙伴在田野里嬉戏玩耍。为了追逐牛犊,我不慎崴伤了脚,损伤了肌肉软组织,且疼痛得难受。是母亲,把泪水涟涟的我从田野里背到村里赤脚医生家里。一向遇事不慌的她,紧张焦灼地追问赤脚医生,“娃儿的脚有没有骨折呢”“娃儿的脚不会留下后遗症吧”。
村小学距离家有三四里地。每次我去上学,母亲生怕我有个闪失,总会叮嘱:“崽啊,路上要注意安全啊!”遇到下雨天或下雪天,她更是放不下心来,总会刻意地送我到学校门口。
那天早上,一觉醒来,只见大地银装素裹。户外,寒风凛冽。母亲一如既往地护送我去学校,不料半路上发生了意外。母亲看到我一个趔趄,下意识地欲来搀扶我。结果她脚下一滑,反倒重重地摔倒于地。继续前行的时候,我看到右手叉着腰的她行走有些微跛。我停下来,劝说她别再送我了,她却执意坚持要送。下午,我放学回到家,方才知道她把腰扭伤了。父亲背地里说:“你母亲是拄着木棍回来的,她一直忍着疼痛,硬撑到家里。”这片断,每次翻滚跳跃出来,就如一首温柔的歌,在我心头泛起一股热潮。
其实,在我的人生中,母亲这样的护犊片断太多。日月如流,我扯着母亲的衣襟长大成人,而她则日渐步入暮年——行动明显缓慢,听力明显衰退,牙齿基本脱落,耳朵也有些“背”。
有朋友说:“这世上,有些事情可以重新来过,可以晚一点。但是尽孝不可以,而且宜早不宜迟。”我要在母亲迟暮的时光里,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伴她,尽自己所能让她更加幸福、快乐。
(谢立军,任职于洞口县大湾国有林场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