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岁月,静谧而漫长,到了冬天就更加明显了。那时,草木凋零,万籁俱寂,人们坐在家中,只能与群山对望。
冬天一到,冷雨连绵,山林里的笋开始蠢蠢欲动。但是,冬笋一直很顽皮,在地下躲藏得很严实,不会轻易让人发现。可对于挖笋人来说也不难,只要看看竹子的走向,或者看看土地上的裂缝,就能抓住它们。而每当山里的冬笋长好时,挖笋人却变得焦躁不安,各怀心思,生怕别人比自己抢先一步挖到。那时,每个人都悄无声息地拿一个蛇皮袋,扛上一把锋利的锄头,默默地往竹林深处走去。安分的人就在自己队上的竹林里挖,贪婪的人挖着挖着就把别人队上的冬笋也挖了,害得村子里的人们为此引起纷争。
以前物资匮乏,挖冬笋成了山里人谋生的手段之一。那时,常常能看到山里人清早就出去挖笋,一挖就挖上一天,直到日暮点灯时,才风尘仆仆地弯着腰,扛着一大袋冬笋,从山林中走出来。第二天,天还未亮,便挑上满满一担冬笋,坐上出山的早班车去县镇上卖。对于山外的人们来说,冬笋绝对是一个稀罕物。大家只要看到有人来卖冬笋,就会兴奋得不得了,仿佛已经闻到了冬笋炒肉的鲜香了。于是,这一担冬笋旁边自然围满了人。当人们散去时,笋早已被一抢而光。
在山中生活的那些年,见到山里人对挖冬笋如此痴狂,我也深受感染。有一次,我跟着山里的朋友也挖了一回笋,她扛着锄头,我背着麻袋,一前一后,在竹林中耐心地搜寻。我们在山林小道上挖出了一根冬笋,在乱石坑里又挖出了一根,在斜坡上也幸运地挖到了。
这山中大片大片的竹林,茂密苍翠,又生生不息。它们每年长两次笋,冬天长一次,春天长一次。春笋是用来长竹子的,一般不能挖,每年队上的守山人,看得非常紧。但冬笋就不同,冬笋是长不出来的,如果人们不去挖,就会烂在土里面。
对山里人来说,挖冬笋是一种乐趣,剥笋炒成菜更是一种快乐。在打满白头霜的清晨、冷雨落在庭院的午后、飘着白雪的傍晚,他们会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,细心地剥着一根根矮胖的冬笋。然后再把光溜溜的笋用清水洗净,切成片,丢进热油中翻炒。不一会儿,笋炒腊肉、笋炒猪血丸子、油焖冬笋等就上桌了。再整一杯小酒,就再惬意不过了。
(陈诗悠,新宁人,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)
